周二快乐[校园] 第 79 章 星期二

小说:周二快乐[校园] 作者:满岛风 更新时间:2021-09-01 03:06:38 源网站:网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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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颁奖典礼出来,周嘉驿正站在街对面,穿着一身大衣,她买的。周子衿越过斑马线,率先往他那里过去。她喜欢往他怀抱钻,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觉得放松和巨大的归属感。

  周子衿临近期末忙得脚不沾地,各科需要交的作业叠一起让人够呛,她拍的片子越来越长,又有事宜准备进入筹备阶段。周嘉驿结课结得早,周子衿也想暂时换个环境待待,两个人回了金城。

  隔了一天,周嘉驿人直接出现在她家楼底下,说,带她去看星星。望远镜里星辰亿万,周子衿躺在草地上睡着了,男人轻轻把女生从地上抱起来。

  周子衿在副驾驶刚躺下没多久就醒了,观星之后又满血活了过来。她听到周嘉驿在外面接电话,听着是公司打来的。

  周嘉驿这个人,在周家一众老辈眼里,从小到大不打常规牌,你不知道他哪个是玩玩,哪个方面又哪天给你个惊喜,给所有人吓个一跳。

  就像直接撬掉了宁市周家接班人位子。大三的时候自立门户开公司,没继承家业,他爸妈倒见怪不怪,给他爷爷气得够呛,老爷子以为过他以后会搞科研方向,跟他小叔差不多,这样倒也无可厚非,可他偏偏跑去创业。创业是好事啊,小辈不管在外还是在内,一样是练手。但这个人是周嘉驿就不同了,出去了,不一定回来。

  他现在的举动让周家的情形和多年前如出一辙,偌大的家几乎没一个有望子承父业,专心宇宙星辰的说是精忠报国,贪图安逸就称人生苦短,唯一一个中流砥柱的女儿虽然这么多年都是公司骨干,但是明显更专注自身事业,跟现在的周嘉驿性质差不太多。老爷子几年前强势告老,周嘉驿爸爸首当其冲,不谈其他,也只有他最具能力和那个专业性了。

  当初一毕业就该把老二栓在宁市,也不会多出那么多枝节,他留在宁市了,周嘉驿有周家人管束,现在也不一定是这副心性。老头子站在窗台给花花草草浇水时候一个人想。

  这人老了,想法也跟从前不相同了。退休之前,周老头子一直认为他这个孙子的心智个性,如无意外,以后将要是周家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位。现在呢?现在只想叫他顾大家,收敛点儿。

  周嘉驿给她按腰的时候,周子衿讲:“周少爷这么浪,家业不要了?”

  “周煜辰不差几年了,我爸后面还有我叔,再等等,其他几个小孩儿该长大了。”

  男人给她按腰按着变成了挠痒,周子衿又气又笑的“咯咯”闪躲,周嘉驿按住了她,突然俯下身亲她。她的背很好看,中间一条线沟,自肩胛骨蔓延进腰臀。

  他捏着她的腰,说了几个字。

  “这样怎么样。”

  窗帘缝外,天还没有完全黑,周子衿发出嘤咛,实际还有骂“操”的热血翻涌的劲儿:“早知道你这么、我上高中,就不答应你……”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知道他在床上会干出什么的一个男人。

  嗓子里冒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生分,周嘉驿却还有心思分神。

  “以前是上学呢,你还小,慢慢来。”他的一声一调像在念情书一般,“不然你不就吓跑了?”

  周嘉驿压在她身上,说,“不想这样的?行,那我们换慢的。”

  ……

  风生水起,业界新秀,业内有老姜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周家大少爷怕是想在周家那几个有生之年里,后来居上。

  周子衿作为主要获奖嘉宾到场的一次,台下林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互相有种不解之缘的心情。两个人的工作多少暴露在外界视野,周子衿他俩那个超话生机勃勃,甚嚣尘上,嗑生嗑死的势头甚至赶过当时《重返十七岁》火热期间。

  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偏执的做到最好。

  周子衿想法里的周嘉驿这样一直没改过。

  打比赛就想拿第一,开公司就想当霸王,他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开学之前,周子衿无意从小宋姐手机上看到了更加劲爆的东西。

  宋华年跟江琼的聊天记录里,这边蹦出一句——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周子衿脚底一歪,看得有点两眼眩晕。

  她难道不是才十七岁?

  即便问句的发生来源于周嘉月给江琼发了一条网上的什么“青梅竹马,从校服到各自华冠丽服”的“周二成长混剪”,江琼二次转发给宋华年,两个当妈的亲家打牙犯嘴。

  “你别觉得你妈我让你早恋是随便同意的,你小宋姐比你会看人,打量他一下两下,就知道骨子是个什么品行。”

  周子衿出门前给客厅桌上的花换了水。

  周嘉驿每次出差回来都会买花,给她买花,经常一打开门看到男人抱着捧花站在门口。

  拍摄需要回金城,开了学课跟以往比起来少得惊人,周子衿忙完正事儿特地留家里快活几天,正好小宋姐也在家。

  周嘉驿的电话打过来便是:“我在你家外面。”周子衿愣了一下,从楼上窗户往外伸长了脖子。年轻人穿着卫衣,站在路对面灯杆一侧,电话斜斜歪歪举在嘴边。

  见多了他穿衬衫和黑衣黑裤,这样鲜亮的卫衣,好像过完这个短暂的周末他们明天一早就必须得六点爬起来背上书包了。

  “正好干完活,想回金城找你玩。”明明该身在宁市的人,现在开车来了她家楼下。两个人出去吃饭看电影,周子衿体会到一种回归高中生情侣的错乱感,第二天,周嘉驿开的车他们回的宁市。

  –

  初夏,周嘉驿推开书房门,周子衿正坐在窗户边画画,女孩背对门,头发用笔随便挽了个髻。

  她猛地回头,不知道是他动作轻还是她太投入,竟然没有听到外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小时前到了宁市。”周嘉驿边近身边说,“中午要吃什么?”

  “南瓜浓汤面。”周子衿放下了笔刷,“现在就想吃。”

  面前大碗里汤汁浓郁,又加了菠菜又是煎蛋,周嘉驿面前那碗跟她比起来真是粗茶淡饭,陪她吃的意思很明显。周子衿看着他,抿抿唇,刚准备说什么,对面的男人霍地朝她伸臂,周子衿倏然低头,自己头发正被从面汤里拎出来。

  “这个水温行不行?”

  周嘉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周子衿笑得气得心肝疼,到嘴的美味被她亲手摧毁。

  周嘉驿走了有五天,从他回来到现在一切都发生的连贯没有间歇,开门,煮面,再给她洗头。

  男人从墙侧扯下毛巾,双头盖在她的头顶,在她头发上擦来擦去。目光时不时交错,湿发撩拨过后颈,冰冰凉凉的。

  他的视线擦过她的唇,又继续给她擦揉头发。像突如其来又是心知肚明,引线燃到了尽头,两个人吻到一起。周子衿环着周嘉驿的颈,毛巾坠地,他们从浴室门口挪到客厅墙面。

  低语和压不住的喘息相交,周嘉驿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裤。

  “头发还没吹呢,这么着急亲我?”周嘉驿架着人往上一提,“嗯?”

  男人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喉颈往下的肌骨向外袒着,平整的衬衫起了数不清的褶皱。

  周子衿从中喘了口气,趁着思绪还多半清醒,背抵着他垫在她身后的臂:“先洗澡。”

  ……

  清晨,周子衿被一通电话叫醒,简单讲了不到三十秒,神思清醒,趴在床头顺便回了几条信息。

  脑子里频频闪过周嘉驿口吻的字眼,悠悠,宝贝,敲字的指尖飘忽得有些无力。

  身后突然有人压过来,手机被迫一丢,周子衿信息也不看了,咽了咽喉咙,往后侧着头正准备应对他,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周子衿抽身出来,缩在床头,例行公事地对答,声音平静得冷冷清清。手机刚要撒手,周嘉驿握着她的脚腕,周子衿差点叫了出来,被从床面上抓到他身下。

  一通晨间的厮磨,周嘉驿掐着她的腰:“又要走了?”

  “周导考不考虑潜规则,再陪我一会儿,我加钱。”

  临行之前又是一个清晨,周子衿刚醒躺在床上,听到这个男人低着声音在卫生间那边打电话,还怪让人热血。

  山里信号不好,打电话断断续续,一般要走到特定地方,周子衿基本上晚上回住处了再联系周嘉驿。她在一个真正正式的剧组做副导,主要职务还是听受差遣跟人学习。

  那一天上午,突发的山洪围困了剧组工作棚跟车辆,幸而打通了一次电话,联系到了救援队。灾害发生距离周子衿这一组人有段路,所幸那头的人反应快,场务跟周子衿说,摄像师要是跑得再慢三两秒,可能就卷进泥石流里了。

  惊险和死亡好似只与她擦肩而过,周子衿把手腕上周嘉驿给她的手串半握在手心,面对周围神情张皇的人,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没有什么让她感觉到害怕。

  巨石堵了路,救援人员真正把他们从山里领出来已经是傍晚。

  她从塌方那头出现,一片废墟荒乱之中,有个瘦高挺拔的人影伫立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周嘉驿眼眶里有细红,抱她抱得特别紧,像是要拥刻进骨子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下一次,剧组消防人员到医护人员的配备,周嘉驿亲自伸手。甲方对两个人客客气气陪哭陪笑,一口一个周总喊不停。

  也许是祸不单行,同一年,周衍连同学校一行人完成任务,地点在历南。

  地震后的失联每一分钟都是在敲打神经,周子衿坐在沙发上,等待的某一个瞬间,突然便哭了。她哭起来不声不响,只是眼泪无声地流。

  “我想周衍了。”

  那时候她遇到泥石流,周子衿没告诉宋华年,周衍对她一声不吭,径直骂周嘉驿:“你他妈怎么回事儿?她们负责方是哪个傻逼?电话给我。拍个鬼电视命都不要了?”

  周嘉驿揽着她肩说:“周衍运气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

  他给她擦眼泪,历南现在通讯状况不好,我们再等等。

  过去了不知又几个小时还是只几十分钟,周嘉驿倒水回来,一个手机递给她,“你哥,没事。”

  那一端的人听到声就讲:“刚刚打给你怎么没接啊?把我拉黑了?”

  电话那头不缺动乱,周衍声音却在里面低缓下来:“悠悠?哭啦?”他笑,“哥没事儿。”

  周子衿抹了把眼睛:“你赶紧给我活着滚回来。”

  “好。”周衍答得温醇。

  眼前浮现出她哥灰头土脸,背着人声嘈杂讲电话的样子。

  在历南的教室,周衍说那遇到了万鹏。他已经来了一阵子,是受邀在那边的实训基地做短期顾问。地震发生的时候,万鹏像竞技场上的公牛一样,拼了命的把周衍往桌子底下按。幸运的是新建楼层质量过硬,剧烈晃动后只有墙面裂了缝。

  周子衿想起她最后一次跟万鹏的联系,距离高考还有一天,她起床时看到手机界面上万鹏发来的四个字——高考加油。

  ……

  放假回家,宋华年腾空整理早年手稿,周子衿跑他们房间玩,坐在床上翻看从她妈拖出来的纸箱里新发现的一盒老相片。

  宋华年拍的照片虽然多但周子衿都有印象,这些照片她却不记得见没见过。

  翻看的手指某个节点突然凝住。

  “妈?这张照片是……”

  宋华年探过头一看:“这张啊,这好像是在江州吧。”

  她被唤起久远的记忆,不给面子地大笑:“哟,这张可算你小时候黑历史了。”

  “你当年五岁,我当时要给你跟你哥拍照,周衍这皮孩子不乐意,我给他说着,一眨个眼回头哦,你就抱上这个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儿了,问我为什么哥哥不是这个。”

  富含年代质感的画风,里面主体是某个熟识的亭子。

  周子衿头有点晕:“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周嘉驿小时候经常待江州,所以他们俩小时候就在姥姥家那边唯一那个公园碰见过?

  宋华年被提醒:“啊?这是可以说的?”

  “我看很多大人觉得好笑的事老在小孩面前提,小孩自己其实不觉得好笑,我怕说多了让你觉得羞耻。”

  ……

  羞耻啊。

  您要是知道您女儿抱着不撒手的是您准未来女婿,您会不会当场就给照片里这遭殃的“路人”按下来拍女儿女婿结婚照啊?

  直到给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人发去了照片,尘埃落定,那个男孩,真的就是周嘉驿,虽然他也不再记得这件事情。

  恍然的缘给周子衿造成一种奇妙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六岁的周嘉驿脸上流露出一点奇异的震惊,一张没有看向镜头的脸,让周子衿一眼认出。相片里,后来周衍把她关进去的那个公园,小周子衿牢牢抱着周嘉驿的胳膊,一个人生长河里的微小碎片被一张图片短暂而又长久地定格。各自跑开,他们都把偶然的事故忘在了遥远的童年记忆里。

  然而命运的轨道的牵扯,未来在劫难逃的汇往了交点。

  周嘉驿微信发着语音,嗓音悠长而欠揍:“那你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那时候就把我带回家呢?”

  “干嘛,想当童养婿啊?”

  –

  七月份,天气很热。人生中倒数第二个暑假,好像今年暑假大家都很忙,周子衿他们倒闲下来了。在金城待了几天,周嘉驿带她回江州。回了金城又离开金城,彼时夏冬荣他们有几个甚至还没有放假。

  四班班群里这两天正在活跃中,起因是有人分享了一条视频链接,一段两分半的驴友采访,截自金城卫视当前热播的“在路上”纪录片,给群炸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人不是刘哥吗??青龙学习小组更是那个闹腾。

  视频是主人公进藏路上跟陌生路人的简单聊天的一个镜头,走着走着,一个健硕宽厚的身影入了镜,主演顺其自然地搭上讪。

  视频里的刘哥身上背着个黑大包,一身行头穿得跟特种兵似的。

  “方便问问刘哥的本职工作吗?”

  “老师吧。”刘勇永不看镜头,高冷地边走边说。

  节目主演甩着腱子腿紧紧跟住前人侧后方,笑笑:“当老师其实生活过得很丰富啊,您从业生涯里遇到过什么出乎意外的事情不?”

  刘哥回忆了一两秒:“放假在鬼屋扮鬼的时候遇到了我学生。”

  “啥?”

  节目片段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周子衿从车上睡醒的时候,车已经开在了曾经坐周嘉驿摩托后座行驶过的公路上。路上人迹罕至,两侧是高高低低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电线杆的黑影间隔着掠过窗外。

  “醒了?”车轮缓缓停在了景区正门口,周嘉驿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开门。

  周子衿仰头看着眼前的景区,目光穿过正对面的铁门,“这里……”

  还没拆吗?

  那个时候,周衍第一次刚刚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听说就要拆除建新了。

  她跟周嘉驿第一次碰面的公园,周衍把她关进去的地方。

  周嘉驿往前,似乎过去开了个电闸。灯光大亮,色彩刹那间袭向视网膜。

  ——周二公园。

  周子衿睁大了眼睛,蓦地侧头看向周嘉驿。男人信步而来,站在她身边,眼尾稍弯,拉起了她的手,“走吧。”

  路灯顺着他们走的路亮得彻底,一步一步,像走在另外一个以这里为世界中心的平行世界。

  她看见了那个她当初蹲下来躲身旁这位“不知名人士”的亭子。夜幕里的建筑如同小小城堡,内里裹着澄黄色的光,浪漫的颜色,它看起来像一个大灯笼。周遭古木环绕,明亮静谧。天黑透了,却泛着深蓝,像他们遇到的那天。

  周嘉驿眉间舒展:“本来想今年你过生日再带你来,可是不想等了。”

  想立刻带你来。他讲:“况且,今天是星期二。”

  星期二。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七月,同一天时间。

  周子衿一步一趋地跟着周嘉驿,缆车穿山而过,星星点点的亮在空中,依次慢慢地渐渐往下,明明是朝下的,却像在前往银河深空。

  那天没有坐到的缆车,勉强给人这里最多的安全感的亭子,有些个已经不明亮的路灯,细节里的一切大约都重新修整过。

  落脚的触发点,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掠过眼眶。周子衿还没有功夫细想,周嘉驿握着她的手走着,经过了某一个怔忪,陡然闯入漫天的光点里。整个林子里,黄绿色的萤火漂浮,让人一刹那联系了毕生难忘这个词。

  原来真的是前往了烂漫银河。

  有时候人看到美到足够的景象也会想流眼泪,“它们从哪儿来的?”周子衿问。

  自然的美好的浪漫纯粹到令人震撼感动。

  “这里一直这样,可惜这个公园一直五六点就关了门。”周嘉驿口吻自如。

  难怪要倒闭。

  “你怎么发现的?”

  “以前在江州来过几次这个地方,包括晚上。”所以是“非法越狱”了,“走的第一次见到你,带你出去的那个缺口。”

  周子衿恍然。那她妈妈拍的照片里的真正的第一次相遇,也不算偶然吧。

  手心被塞入了一把凉凉的钥匙,周嘉驿对着她说:“这里是你的了。”

  握着钥匙,抬眼,周子衿笑笑:“你也是我的了。”

  他勾唇重复:“嗯,我也是你的。”

  飘动的萤光尽处,缆车在半山上下交替。

  丛林枯叶路,光亮生辉。顶上路灯直射,小路的竟然像撒了明晃晃的日光或者金子,特别像游戏的一个圣光加持的触发点。

  “走哪?”他问她的。周子衿眼神神亮地盯着那里,示意道:“光吧。”

  再次进入这里开始,第一次怦地心动的那一种懵懂感觉就时时复刻上心,每一次的踏步的同时也在令她确信,有关这一天她一点也没忘。

  为什么是他呢。

  因为一看就知道是他,一看就知道他不一样。

  姥姥的家什么时候来都时刻待命在那儿的样子,花花草草被打理得鲜明精致。回到别墅里,周子衿想喝点红酒。

  她跟周嘉驿一块煮了晚饭,周嘉驿取酒出来,两个人的杯里各自倒了小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周子衿澡洗得觉得好热,擦干净了拎着身体乳的瓶立马从浴室里面出来。

  女人轻轻飘飘躺进椅子里,睡裙滑到了腿根,一只腿搭在台子边缘。周子衿垂着眼擦身体乳,察觉过来侧头,周嘉驿的手已经碰到了身体乳瓶子。

  男人的手抚过她的小腿,手心里的乳膏在她皮肤上化开,周子衿坐在摊开的被子上说:“你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吗?”

  “什么?”周嘉驿边涂边问。

  “我梦到我们在上高中,我周围坐的是廖然宋俞他们,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你是新来我们班的转学生,然后老姜从门口进来带你上了讲台,你就开始自我介绍。”周子衿讲着,咯咯咧嘴,“你居然第一句话说,我叫周嘉驿,周子衿的周。”

  周嘉驿给她涂身体乳的手已经转移到了小腿外的其他地方,揉擦在她身上的手,涂着涂着就不安分了。

  “我觉得,说的没有问题。”

  空气寸寸升温,瓶子一丢,他压了过来。周子衿闭眼,澡跟身体乳都白洗白用了。

  回江州的第二天,周嘉驿开了一层车库的门,称带她兜风。时过境迁,周子衿再次坐了他的摩托后座。

  他上楼拿头盔,周子衿先一步出来,站在院里看花草。忽然想起来手串落在他车里,转身迈步,走过去取。

  周子衿弯腰探进副驾驶,摁开前座储物盒的卡扣,很快摸出自己的手串。关箱门的时候,里面有东西被带了出来。信封一样的东西,崭新的一角夹在箱盒之外。

  周子衿身体又回来了点儿,重新按开箱门,拿起纸袋一角重新放回。

  只是动作一滞。

  信封封面上的大字,飘逸有力写的是,周悠悠亲启。

  ——“周同学,你好。”

  “我还记得欠你一封情书。毕竟你以前从我手里夺过,却没有得到。”

  周子衿看到开头,记忆被牵引回了高二,误以为他看到了别人写给她的情书,羞耻万般地从他那里取到手,别说不是她的,就连情书都不是。

  她嘴角倏尔挂起浅浅的笑,笑得并不自觉。

  “还记得你说,有一种说法是,生前才是地狱。”

  “或许千万个时空,真的有那么一个地狱。”

  “可是我想给你天堂。”

  她永远记得那天傍晚下,少年对她道:千千万万个时空里,总有一个会幸福。

  她想,管它世界再糟糕,总有一个少年光风霁月。

  他说,但是如果,如果平行时空的千千万万个你之中有任何一个没有感到快乐幸福,

  我都愿意让你知道,让所有的你知道,不会这样。亿万时空里,我也会一次又一次找到你。

  而你只需要永远觉得值得地活着,鲜活的你,可爱的你,漂亮的你。

  一辈子太短,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儿遇见你。这辈子不行,那就换下辈子住在你家隔壁,跟你“青梅竹马”。

  出生时,两家的父母给我们取了对称的名字。一岁时,我和你被拍了一堆黑历史照片。

  六岁,我们一起上了小学。

  十岁,他们又提起了小男女朋友的论,我说,脸怎么这么红,子衿妹妹。

  十五岁,我假装题不会做,每天回了家让你补习英语。

  十八岁,我说,周子衿,喜欢你这么久,可以在一起了吗?

  ……

  信纸合上,周子衿回到楼下。

  刚刚等了两三秒。

  男人从门内出来,臂弯里夹着头盔,闲庭信步,不管怎样好像都悠然自在,怎样都游刃有余。

  时间在他身上,好像没有走一般。

  她仿佛看到时空交叠,年少的,穿校服的,打过球的,西装革履的,每一个周嘉驿都在走向她。

  世界上本没有绝对的事,没有绝对的不可代替,没有绝对的善良,没有绝对的,但她却毫无理由确信,不会再有人像他。

  爱情是幸运加缘分,没有那就无所谓了,她原本这么认为,难道所有人都要成双入对吗,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不是还有亲情、友谊、梦想吗?

  全世界都该喜欢这个少年。

  周嘉驿停在她的面前,看到信封,眉尾挑了挑。

  “看到了?”

  “生日要送的东西都让你提前了。”男人醇声说,“挺不错,今年还能再收一份。”

  他把头盔戴在了她头上,周子衿跟着他上车,抱在他的腰上,脑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沿途景色不断倒退,视野里的所有除了他开始变得模糊。

  “周嘉驿,我很爱你。”周子衿说。

  太阳固定在侧边,日光连绵不断,亮堂却还没有热烈刺人。

  “风太大,没听清楚。”风里,男人似乎嘴角扬了扬笑。

  周子衿往后靠了靠,头盔取下,长发在空中飞舞,她贴向他的耳边,喊:“我好爱你!”

  全世界都该喜欢这个少年。

  即使他不再是少年。

  正文完